無聲吶喊的老祖母

老祖母帶著幾歲大的孫女,跑到在偏遠地區教書的兒子的宿舍,與兒孫一起為去世一週年的媳婦做悼念儀式。兒子失業了好些時間,孫女患有哮喘病,家裡經濟拮据。兒子為了保住教席,須向校長上繳一筆「學校發展基金」(實際上是賄款)。老祖母押掉了房子給兒子繳款,還帶來一株蘭花讓兒子送給校長討其歡心。她向兒子說:「這樣的衰人還要奉承他,你肯定以為我瘋了!」接著她苦口婆心地勸告兒子,為了家人,為了年幼體弱的女兒,他必須安份守己地工作,其他事情別管那麼多。

這是電影《無聲吶喊》的情節。這齣電影乃根據真實事件而拍攝,講述韓國光州一所特殊學校中,校長與教師向聾啞學生施虐與作出性侵犯的真實個案。劇中老祖母這個角色或許未必源自真實事件,但我覺得這個角色很真實,很能反映社會上許多人的心態。

性侵犯事件被揭發後,校長和兩名教職員被捕,展開一段聆訊。老祖母的兒子站在受害人一方,領著幾位年幼學生到庭上作證,可是校長在鎮上財雄勢大,受害者一直處於下風。一天,老祖母跑來法庭,看見兒子在照顧準備出庭作證的女學生,大發雷霆責罵兒子置自己的家庭利益不顧,好招惹那麼多麻煩,質問:「難道這個女孩比你自己的女兒重要嗎?」兒子堅定地告訴母親:「事發時,我袖手旁觀;若我現在丟下這個女孩不理,我枉為人父。」

老祖母進入法庭聽審,作供完結後,兒子領著學生離開,老祖母過來送上一袋食物,說:「完成這件事後便好回家了。」一袋簡單的食物,一句簡單的話語,淡淡然道出了母親終於認同兒子公義之舉。

我說這個角色很真實,因為她代表著許多人那種「萬事以自身利益先行」、「事不關己最好別惹麻煩」的心態,直至不公義的事情發生在身邊,才開始瞥見問題所在。但我估計她仍然跟許多人一樣,即使看見了不公義,卻只是感到自己的兒子倒霉遇上麻煩,尚未覺醒到不公義根本已經在侵佔每個人的生活,制度的傾側,導致強權可欺淩弱勢,有財勢者處處佔優,弱者要據理力爭得面對龐大阻力,付上沉重代價。老祖母也許更和許多人一樣,尚未明白安份守己、獨善其身有何問題,不理解要自己和家人好好過活,要孫女能有健全的成長環境,每個人均要懂得、願意為公義發聲。

極力推薦大家去看這部發人深省的電影。它會令你心寒、不安得透不過氣來,故事的結局也是沉重的,但倘若你知道它後來為社會帶來了真正的轉變,導致真實中的案件重新翻案,並使得韓國政府修訂了「性侵害防治」條例,你會更懂得欣賞它的美。

陳玉蘭

8 Jun 20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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