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視朋友與心急阿姐

在一間狹小的茶餐廳吃午飯,對面坐了一位弱視的朋友在低頭吃麵。其時是午膳時間,茶餐廳擠得水洩不通,而且十分嘈吵,四週的環境聲加上食客交談的聲音,在狹小空間四面牆壁間撞來撞去,吵得我耳朵受罪。我心想,這位弱視朋友倚靠聽覺為主要溝通途徑,耳朵定必比我更敏銳,想必也更難受。

不久後,他的另一位弱視朋友來到,走過狹窄的通道後找到了友人,收起盲人手杖,站在朋友旁邊想找位置坐下。此時茶餐廳一位阿姐拿著一碗麵到來,發覺有個失明人堵塞了餐廳唯一的通道,向他說:「你別站在這兒啦,我沒有路走啊!」阿姐嘩啦嘩啦地不停地叫著,我察覺到弱視朋友在嘈吵的環境中,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向他說話。阿姐繼續叫嚷,還用手指向遠處另一個座位,叫他坐到那裡去。我心想,人家根本看不到,你向他比劃方向到底有什麼用?

擾攘中,我向阿姐說不如我換個位置,坐去遠處那邊,讓這位朋友可以坐在我的位置,和友人在一起。我還沒說完,阿姐已經不耐煩地把手上的麵從弱視朋友身後強行遞給另一位阿姐,卻不小心打瀉了湯,燙到弱視朋友的手臂。弱視朋友不停地呼痛,語調既憤怒也無奈。阿姐一點道歉的意思也沒有,只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,不懂應怎樣收拾這個局面。 

我站起來,拍拍弱視朋友的肩膀,問候他的傷勢,知道無大礙後,告訴他,他可以坐在朋友對面的位置,然後我伸手引領他坐下,並提醒他面前桌上有碗湯麵,著他小心。

 

插圖由Ben Ben提供

我走到新的位置,茶餐廳阿姐替我把食物端過來的時候,我本來想好好教訓她一頓,告訴她剛才的行為很過份,更想要求她向那位朋友道歉。可是,我突然心念一轉,做了個不同的決定──我誠懇地向她說:「他剛才根本不知道你在向他說話。下次你要跟盲人溝通,可以先拍一拍對方的肩膀,讓他知道有人要向他說話啊。」說時還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示範動作。 

在那個轉念間,我想到與其教訓這位阿姐,不如教育她。我看見她不是沒有歉意,只是不懂得應付這個尷尬場面,若我在此時教訓她,或許只會帶來更多負面情緒,使她更加尷尬,甚至老羞成怒遷怒於盲人,結果只會繼續加深她與盲人的隔閡。但教育她,則有機會促進她與盲人溝通的能力。 

茶餐廳附近有一所盲人輔導中心,阿姐在工作上相信還有不少機會接觸弱視或失明人士,希望這次的經歷,能幫助她在下次遇上同類事件時處理得更好吧! 

陳玉蘭

20126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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