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」在異鄉

八十年代中英劇團有一齣名為《我係香港人》的舞台劇,其中一幕有個在外地遊歷的香港人,被邀唱一首民族歌曲時,啞然,想不到應以什麼歌曲代表「香港人」這個身份。

人在異鄉,往往最容易著人思考自己的國家身份。

在愛爾蘭甫下機,空氣中有一股氣息不其然教我想起英國。這裏雖不是英國,卻與英國淵源甚深。我一下子感到像重歷十多年前到英國讀書的感覺,心裡用英文說了一句 “I’m back!” (我回來了。)那個自然流露的「回來了」的字眼,令自己咀嚼了好一會。畢竟我在英國讀的是兼讀課程,每年只須上課兩星期,連同上課前後逗留的時間,我在英國生活過的日子其實合共不足十星期,何以我會對這裏有「回家」的感覺?

然後旅途中某天在北愛爾蘭看見一個英式電話亭,突然像遇上老朋友般很想跟它拍照留念。朋友笑說這是「港英餘孽」所為,我問自己,我真的那麼懷念港英年代、認同英國的統治嗎?應該不是,因為當我在北愛接觸到大英帝國強佔別人土地的痕跡,心裡恨得咬牙切齒,一如當年在倫敦大英博物館邊參觀展品,邊咒罵那些都是擄掠回來的賊贓,態度同樣痛恨!

那熟悉的氣味,那紅色的電話亭,或許不過標誌了「我」在某些時期的某些經歷與情懷。那緬懷之感,相信亦不多不少來自「我」對香港現況的失望。

這個「我」到底是誰?

我察覺到自己作為在愛爾蘭街頭的少數中國面孔,我不常感到有「外人」的感覺;可是平日在香港,卻也未必無「格格不入」之感。

在愛爾蘭參加學術會議那星期,二百多位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走在一起,關心戲劇如何可以讓人學習得更好,讓世界變得更好(或變壞得慢一點)。在這個重視國際交流與扶持的圈子裏,國界、文化、語言之不同被視為「多元」而非「差異」,我發覺在這裏,最有「家」的感覺。

原來多年戲劇教育的經驗,早已把「我」塑造成一個「世界公民」。

然而這個發現,並沒有為「我」的國家身份帶來簡單的答案……

陳玉蘭
2012年8月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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