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ward Bond帶給我的學習

親愛的Edward Bond:

最近我常向別人談起你,談起你對我的影響。

通常我會這麼介紹你:Edward Bond是一個富爭議性的英國劇作家,作品被國立劇院、皇家莎士比亞劇團採用,然後卻發現那些劇場作品十分浪費他的時間,質疑主流劇場裡充斥了太多輕率、過份著重娛樂性與觀眾數字的作品,繼而決定專注編撰青少年劇場作品,因為他認為劇場的生命力,在教育劇場、青少年劇場中方能真正體現。

第一次與你接觸,是在英國修讀碩士班的時候。老師找你來為我們主持工作坊。說老實話,嘻嘻,那次工作坊我泰半時間在打瞌睡,一來因為兩周密集式用非母語上課,晚上還要參加工作坊,非常疲倦;二來,老實說,你雖然是個出色的作家,但主持工作坊似乎並非你的專長!

後來拜讀你的著作後,我了解到當晚你試圖向我們解釋一套深澀複雜的劇場觀,一套我至今仍在學習去理解的劇場觀(難怪在多年前那個晚上我聽不明白!)你認為劇場是一個「藉由想像去思考」的地方,由於投入了自身的想像,我們不能再抽離於事物,冰冷地思考,也由於這個想像世界中涉及社會和他人,我們也從中建立起對社會的責任。對你來說,戲劇是孕育人性的場所,而「人性」是什麼?你在不斷找尋答案中,往往得出兩個重要的詞語--「公義」和「利他主義」。是以你的作品雖然充滿黑暗、殘酷甚至暴力的題材,卻又毫不說教地帶出「人性」的主題。

年前為了近距離去理解你的劇場作品,嘗試導演你的The Children一劇。礙於功力所限,效果不算很成功,但卻是一次很好的學習。第一,那是我首次體會到你的文字的力量。一位朋友看演出後說,雖然看見導演和演員力有不逮之處,但單憑你的文字,已經深深感受到劇本澎湃的力量。翻譯、導演這個劇本,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去浸淫在你文字的感染力當中。

第二度,也是更重要的學習,則在於後來你在看了演出的影碟後給我的回信。確實點說,那是你寫給我老師的信--由於信件內容對作品有頗強烈的批評,你不認識我,擔心對我傷害太大,於是你把信件交給我的老師,讓他決定是否要先過濾一下,才把你的意見告訴我。老師把你的信件直接交給我,告訴我他相信我有足夠的成熟程度去接受批評;我很感激老師的信任,因為信中的當頭棒喝,令我畢生受用。

你說:「作為導演,她須要把觀眾的任務,交回觀眾手中。」

說的是劇中其中一段,我把潛台詞以形體動作展現,輔助台詞演繹的安排。我明白你信中的意思,是指我過份擔心觀眾看不明白,把「藉由想像去思考」的過程從觀眾那裏強行奪走!

作為教育劇場工作者,這個經驗提醒我要信任觀眾的能力,信任學習過程,信任戲劇這個媒體。作為一個人,這個經驗也讓我看見自己的怯懦;當感到能力不足時啟動的防衛機制,窒礙的不單是自己的發展,也是他人的學習。

陳玉蘭
2012年10月1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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