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義警察之死

許多人都說,對電影Les Misérables中Russell Crowe的演出感到失望。在我看來,這和Javert這個角色的難度有關。

Javert這個警察角色,是主角Jean Valjean的對頭人,矢志把違反假釋令的Jean Valjean緝拿歸案,經歷多年的尋覓、錯摸,卻不但屢次失敗,最後更不慎墮入對方手中。生死懸於一線,他一心以為對方勢必報復,殺人滅口,豈料Jean Valjean根本沒有殺他的想法,反而存心救他,放他生路,告訴他:「我並不怪你,你只是履行職責了吧」。最後,一個緝捕Jean Valjean的大好機會出現,Javert卻決定放他走。然後,Javert投河自盡。

「Javert為何自殺」聽說是外國許多戲劇學生的功課題目;這實在是很好的角色分析功課。若表面地看Javert這個角色,他的自殺是來得很莫名其妙的。你多年來誤看成壞人的,最終證實為好人,作為警察的可不是應該因為有人改邪歸正,因為社會多了一個好人而欣慰嗎?人家都沒怪你,也珍視你的寶貴生命,放你生路,你卻跑去自殺,幹嘛?如果光從這個表面的層次去了解Javert,他自殺的一段是很難令人信服的──這也是我看Russell Crowe演繹Javert的感覺。

導致Javert了結生命的,並非「履行任務失敗」或「不甘願苟且偷生」那麼簡單,而是他整套道德標準的崩潰。Javert一直對自己執行的法律堅信不移,深信自己代表正義,代表主的旨意。然而他沒看見,其相信的正義是充滿偏見,帶有階級色彩的。戲裡他每次出現,都是站在權貴的一方,妓女與嫖客有衝突,他不問情由下已判斷是妓女不對;街頭上有紛爭,必定是那些「街上的垃圾」在生事;青年藉街頭抗爭表達對社會的不滿,他視之為尋釁滋事的「小子」。

Javert那狹隘的法制道德標準,欠缺了的是人性。是以他無法接受他視為「一日為囚,終身為賊」的Jean Valjean,竟然有善良的一面,竟然比自己更有良知。這徹底地動搖了他的信念,他首次看見自己一直真心相信的法律、道德、主旨,原來是那麼不堪。

要能演活Javert這個角色,必得演繹出那種真心忠於惡法卻不自知的狀態。Russell Crowe沒有做到;曉是礙於唱功所限,他只是費盡勁僅僅唱到了那批高難度的音符而已。結果,他只演到了角色,卻承載不起角色。在我看過的幾個Les Miz版本中,十週年演唱會的Philip Quast 和廿五週年演唱會的Norm Lewis 都成功地演繹出Javert的愚忠,其中尤以後者精彩,成功勾畫出Javert自殺前那痛不欲生的心情。看這兩個版本,Javert之死都來得更合理,更令人信服。

陳玉蘭
2013年1月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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