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理班學生

一個關於本地貧窮的教育劇場。

學生觀看過關於一個香港基層家庭的演出片段後,分成小組圍攏在一起,討論故事帶來的感受。作為活動導師,我邀請他們提供改善這個家庭的生活之建議,並想想誰可以帶來這些轉變。在政府代表、扶貧機構代表和一個普通市民當中,他們選出扶貧機構代表,認為他有最大機會帶來改變。於是,我代入這個角色,與他們直接對話。

學生向「扶貧機構代表」提出好些建議,其中一項,是我較少從別的學生口中聽到的──提供一些如水電、維修,或基層服務業培訓,讓基層家庭的青年自少學習不同技能,多些出路。

通常我遇上的學生,會建議扶助基層青年「讀好啲書」,將來「揾份好啲嘅工」;而所謂「好工」,就是非體力勞動的文職、管理等工作,以適應「知識型社會」的需求。

代入角色教學的好處,是我可以「唱反調」,挑戰學生的想法,帶出更深層的反思。於是「扶貧機構代表」說:「你們的建議很好,可是,未必得到基層家長認同啊!你知啦,他們都希望子女多受點教育,將來出人頭地。要接受子女將來要從事水電、維修、基層服務等工作,他們會很抗拒啊!」

經我這麼提出挑戰,學生繼續向我獻計。有人提出,可以告訴這些家長,這只是讓子女多獲一技傍身,並非唯一出路。然後有人由衷地說道:「職業無分貴賤,任何工作,都是對社會有貢獻的。」

這句話,通常是由我向學生提出的,用以帶出我們的社會其實帶著法非常單一的價值觀,有意無意之間把職業分成等級,並想當然地認為從事基層工作的人,不配獲得合理一點的報酬和有尊嚴一點的生活。沒想到這一次,這種想法由學生自己提出。

整個活動完成,學生離去後,我和幾位工作夥伴討論對今天這班學生的觀察,都感到他們對一些主流價值,批判能力較一般為高,比起昨天同校另一班學生,想法大相逕庭。然後,有人提出一個看法:「今天這個班別的人數特別少,進場前我問他們為何如此,他們說因為這班選修地理,是較少人選擇的科目。也許,正正因為他們會選讀較冷門的科目,想法會比較闊,也沒那麼功利。」

我們無從印證這個看法,也不知道昨天那事事選擇妥協,帶著無力感,同儕關係疏離、欠信任,人數眾多的那個大班,其實選修什麼科目。事實上,我們也毋須單憑一個選修科目去判斷一班學生。我們只知道,今天遇上這班年輕人,感覺是欣喜、安慰的。

陳玉蘭
2013年2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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