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仔

多年前,粉嶺一所村校找我為他們的學生排一齣劇。學校面臨殺校,校長希望為學生留下回憶,在結業禮中安排一個講述學校生活點滴的戲劇表演。

從東涌去打鼓嶺教學,長途跋涉,但收穫良多。教學相長,排劇的過程豐富著我的人生閱歷,讓我有機會對村校的生活了解更多,尤其是這裏有許多跨境學生,每天從羅湖過關來港上學,老師每天到邊境接送,學生和老師告訴了我許多故事,對我來說都是很新鮮的事物。學校有個讓師生引以為豪的漂亮校園,我請學生藉繪畫告訴我最愛的校園角落,許多都是畫出美麗的草坪和遊戲空間,校長還告訴我某次十號風球後,她如何聯同師生和家長一起收拾校園;大家對這個校園都猶如自己的家一樣,愛護有加。

這次教學經驗另一教我記憶猶深的,是一位叫朱仔(化名)的小四學生,我曾在一次演講中提到他:

朱仔是個令老師頭痛的人物,被視為低成就的一類,不獨不愛參與課堂活動,還要常常生事,更總是擺出一副不願參與戲劇這類「低智」活動的樣子!

在那個演講中,我分享了朱仔的轉變:從最初不太認真,直至發現自己的演戲潛能,然後在一次試演中,發現觀眾的反應很好,同台的同學大為讚賞,我看見一位本來動力不大的小朋友,找到了成功感,表現出自信的一面。

事後他的老師告訴我,朱仔年幼時在大陸,母親因為是法輪功學員被捕入獄,朱仔跟媽媽一起坐過牢。老師告訴我:朱仔一向痛恨母親,所有事物都看得很負面。

演講至這個部份,我突然控制不住情緒,哽咽起來,吐出講稿中這句:「我想,朱仔在舞台上找到了自己的尊嚴。」

今天讀到珠海兒童陳芽被非法囚禁的新聞,想起朱仔,也惦掛那許多活於無尊嚴國度的人。

演出曲終人散,學校結束,校長不久後因癌症去世,作為過客的我,和這間學校的師生再無接觸。

朱仔現在應該已經十七、八歲了。願他生活安好。

陳玉蘭
2013年5月2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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