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從軍往事

父親節,說一個關於爸爸的故事。

爸爸自小失去父母,由我伯父一手帶大,兩兄弟相依為命。對於父母,他只有很依稀的印象:「阿媽是新加坡人,跟了我老豆來海豐,生了我們兩兄弟,後來不習慣生活,跑了。」爺爺則在他年幼時離世。

廿五歲,爸爸去當兵,加入「中國人民志願軍」,參加抗美援朝。問他為何去當兵,他說:「鄉下窮得無飯吃,便去當兵咯!」他的「革命軍人證明書」一直保存至今,上面寫的職別是「戰士」。

老爸不愛想當年,甚少提到以前的事。我唯一記得兒時偶爾聽他說到從軍時挨餓,嚴寒中沒東西吃,幾個大男人在山洞內煮一鍋水,解下皮帶放入鍋中煮,好使這鍋「湯」有點味道。

最近我們姊姊弟妹興起懷舊,嘗試引導寡言的老爸多告訴我們一些以前的故事,但往往很快被他不耐煩地趕走。直至有次弟弟要去韓國公幹,老爸大發雅興,告訴我們以前在朝鮮打仗的遭遇。

「我們時而要入村向當地人買東西,所以也學得幾句朝鮮話。不過是幾十年前的事了!都忘記了!」當兵三年,常常在山上,根本不知何夕何年。「有次我們每人獲分派一罐罐頭,我們才知道那天是年初一!」有遇過危險事麼?「哼!可多了!我們一隊十二個人,六個跟隊長走這邊,六個跟副隊長走那邊。一個炸彈下來,副隊長那邊的全部死光,只剩下我們六個!」又有一次,一枚子彈在爸爸的腿上擦身而過,他低頭一看,褲管穿了個洞。

爸爸曾向我們反映,覺得自己過去的故事不大重要,沒什麼值得說。其實他不知道,只要他願意說,我們都非常樂意聽,去了解自己家族的歷史。

陳玉蘭
2013年6月16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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